一種來自街頭的強制視覺轟炸
在我童年的記憶體裡，關於「街道」這個場景，除了柑仔店的抽抽樂、還有快打旋風的機台聲之外，還有一個很難移除的視覺暫存檔：停在路邊的機車，屁股後面都掛著一張臉。
那不是什麼交通安全標語，那是一張張來自香港或日本的、被譽為神顏的臉孔。這玩意，就是「偶像擋泥板」，一個堪稱90年代最硬派、最粗暴的粉絲應援物。它不需要你按讚追蹤，當你騎在它後面時，你就被迫接收了車主單方面的愛意投射。
郭富城應該沒想過會被泥噴成巧克力吧。
我的偶像就是我的後盾，物理上的
一半的我，試圖去理解這種粉絲心理。在那個年代，把偶像的臉裝在車後，大概是一種極致的浪漫與驕傲。
這代表著一種宣告：「看到沒？這是我女神/男神！我願意讓他/她成為我的後盾，在我騎車時守護著我！」那塊小小的塑膠板，就是一個移動的神主牌，一個行動的粉絲俱樂部招牌。你不是在騎車，你是在為你的偶像出巡，向全世界展示你的品味與忠誠。
這到底是愛，還是單方面的精神攻擊？
但，另一半理智的我，看著那些擋泥板，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問號。我真的不懂，為什麼要把你最喜歡的人，放在一個專門用來迎接爛泥、髒水和廢氣的位置？
這到底是愛，還是有什麼深仇大恨？
我腦中永遠忘不了那些「被害者」的臉孔。港系的周慧敏、郭富城，日系的酒井法子、木村拓哉，一個個都被綁在機車的屁股上，被迫接受來自地球表面的無情洗禮。晴天時被廢氣燻成黃臉婆，雨天時被泥水噴成迷彩妝。那張曾經讓你魂牽夢縈的臉，最後變成了一坨難以辨識的、混合著沙土與油污的色塊。
哈哈，或許可以正面一點想。這代表粉絲願意帶著偶像，一起走過人生的風風雨雨，無論路途多麼泥濘。這是一種「同甘共苦」的象徵，雖然方式有點激烈。
如果這玩意重新流行，誰會是下一個「寵兒」？
我不禁開始想像，如果這個風潮在現今重新流行，擋泥板上會出現誰的臉？
可能會是哪個韓國天團的C位擔當？還是訂閱數破百萬的Youtuber？又或者，這個產品的功能會徹底反轉，不再是放上你愛的人，而是放上你「想用泥巴噴」的人，例如，你那個整天找麻煩的同事、或是那個說「我們不適合」的前任。
如果是後者，我可能會立刻去訂做一面，然後每天騎去積水囤泥的地方，帶著他們上山下海周遊四海。嗯，好像找到了新的商機。
那你機車後面的人臉數量，應該可以織成一張紅毯。
一場又愛又恨的集體行為藝術
現在回想起來，偶像擋泥板，就是一個屬於那個時代的、充滿矛盾的集體行為藝術。
一半的它，是粉絲最純粹、最直接的愛的告白；另一半的它，卻是對偶像顏值最殘酷的物理攻擊。它很蠢、很矛盾，甚至有點病態，但它也代表了一個沒有網路可以宣洩熱情的年代，最真誠的樣子。
謝謝你們，那些曾經被掛在我們機車後面的男神女神。雖然你們的臉都被噴花了，但你們確實點綴了我們那段，有點中二、有點無腦，卻閃閃發光的青春。
